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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念之差,第二十七卷

发布时间:2019-09-20 21:18编辑:古典文学浏览(176)

    枝在墙东花在西,自从诞生任风吹。
      枝无花时还再发,花若丹荔难上枝。
      那四句,乃昔人所作《弃妇词》,言妇人之随夫,如花之附于枝。枝若无花,逢春再发;花若火山荔,不可复合。劝世上女生,事夫尽道,同甘同苦,一女不事二夫;休得慕富嫌贫,两意三心,自贻后悔。
      且说武周叁个名臣,当初未遇时节,其妻有眼无珠,弃之而去,到新兴悔之无及。你说那名臣何方人员?姓甚名何人?这名臣姓朱,名买臣,表字翁子,会稽郡人氏。家贫未遇,夫妻二口住于陋巷蓬门,每一日买臣向山中砍柴,挑至市中卖钱度日。性好读书,爱不忍释。肩上虽挑却柴担,手里兀自擒着书籍,朗诵咀嚼,且歌且行。市人听惯了,但闻读书之声,便知买臣挑柴担来了,可怜他是个读书人,都与他买。
      更兼买臣不争价钱,凭人评估价值,所以她的柴比外人轻便出脱。
      一般也可能有轻薄少年及小孩之辈,见他又挑柴又读书,三一半群,把她嘲讽戏侮,买臣全不为意。二二日其妻出门汲水,见群儿随着买臣柴担拍掌共笑,深认为耻。买臣卖柴回来,其妻劝道:“你要读书,便休卖柴;要卖柴,便休读书。许新禧纪,不痴不颠,却做出恁般行径,被儿童笑话,岂不羞死!”
      买臣答道:“我卖柴以救贫贱,读书以取富贵,各不相妨,由她笑话便了。”其妻笑道:“你若赢得富一时,不去卖柴了。自古及今,那见卖柴的人做了官?却说那没把鼻的话!”买臣道:“富贵贫贱,各有其时。有人算自个儿八字,到四十四虚岁上必将发迹。
      常言‘海水不可斗量’,你休料我。”其妻道:“那占卜先生见你痴颠模样,故意耍笑你,你休听信。到伍八周岁时连柴担也挑不动,饿死是有分的,还想做官!除是阎王殿上少个判官,等你去做!”买臣道:“太公望柒拾柒虚岁尚在渭水钓鱼,遇了西伯昌现在,车里装载之拜为尚父。本朝公孙弘节度使六九周岁上还在南海牧豕,整整六九虚岁方才遭逢今上,拜将封侯。小编48虚岁上发迹,比甘罗虽迟,比那多少个还早,你须耐心等去。”
      其妻道:“你休得攀今吊古!那钓鱼牧豕的,胸中都有才学;你现在读这几句死书,便读到100虚岁只是以此嘴脸,有甚出息?晦气做了您内人!你被儿童耻笑,连累小编也没面子。你不听我言抛却书本,作者不要跟你一世,各人自去走路,休得两相担误了。”买臣道:“小编二〇一七年四拾三虚岁了,再八年,就是五十。前长后短,你就等耐也相当少时。直恁薄情,舍笔者而去,后来须求后悔!”其妻道:“世上少吗挑柴担的男人汉,懊悔甚么来?笔者若再守你五年,连本人那骨头不知饿死于何地了。你倒放作者出门,做个方便人民群众,活了本身这条性命。”买臣见其妻决意要去,留她不住,叹口气道:“罢,罢,只愿你嫁得男生,强似朱翁子的便好。”其妻道:“好歹强似一分儿。”说罢,拜了两拜,欣然出门而去,头也不回。买臣感慨不已,题诗四句于壁上云:嫁犬逐犬,嫁鸡逐鸡。妻自弃小编,作者不弃妻。
      买臣到50虚岁时,值汉武帝下诏求贤,买臣到西京上书,待诏公车。同邑人严助荐买臣之才。太岁知买臣是会稽人,必知闾里民情利弊,即拜为会稽太师,驰驿赴任。会稽长吏闻新教头将到,大发人夫,修治道路。买臣妻的后夫亦在役中,其妻蓬头跣足,随伴送饭,见尚书前呼后拥而来,从旁窥之,乃故夫朱翁子也。买臣在车中一眼瞧见,还认知是故妻,遂使人招之,载于后车。到府第中,故妻羞惭无地,叩头谢罪。
      买臣教请他后夫相见。相当少时,后夫唤到,拜伏于地,不敢仰视。买臣大笑,对其妻道:“似这个人,未见得强似笔者朱翁子也。”其妻屡次叩谢,自悔有眼无瞳,愿降为婢妾,伏事平生。
      买臣命取水一桶泼于阶下,向其妻说道:“若泼水可复收,则汝亦可复合。念你少年结发之情,判后园隙地与汝夫妇耕种自食。”其妻随后夫走出府第,路人都指着说道:“此即新通判爱妻也。”于是羞极无颜,到于后园,遂投河而死。有诗为证:漂母尚知怜饿士,亲妻忍得弃贫儒?
      早知覆水难接收,悔不当初任读书。
      又有一诗,说欺贫重富,世情皆然,不仅一买臣之妻也。诗曰:尽看成败说高低,何人识蛟龙在污泥?
      莫怪女士不能够眼,普天多少个负羁妻?
      那几个旧事,是妻弃夫的。最近再说一个夫弃妻的,一般是欺贫重富,背义忘恩,后来徒落得个薄幸之名,被人商议。
      话说故宋波尔图年间,金陵即使是个建都之地,富庶之乡,当中乞讨的人的依然游人如织。那丐户中有个为头的,名曰“团头”,管着众丐。众丐叫化得东西来时,团头要收她日头钱。借使雨雪时没处叫化,团头却熬些稀粥养活这伙丐户,破衣破袄也是团头照望。所以那伙丐户小心低气,服着团头,如奴一般,不敢触犯。那团头见成收些常例钱,一般在众丐户中放债盘利。若不嫖不赌,还是做起大家事来。他靠此为生,一时也不想改业。只是一件,“团头”的名儿不佳。随你挣得有田有地,几代发迹,终是个叫化头儿,比不足平等百姓人家。
      出外没人恭敬,只可以闭着门,自屋里做大。固然那样,若数着“良贱”二字,只说娼、优、隶、卒四般为贱流,到数不着那乞讨的人。看来托钵人只是没钱,身上却无疤瘢。假使春秋时申胥逃难,也曾吹箫于吴市中乞食;唐时郑元和做歌郎,唱《水旦落》;后来有余荣华,一床锦被掩饰,那都以叫化中出彩的。可知此辈固然被人轻贱,到不如娼、优、隶、卒。
      闲话休题,最近且说阿塞拜疆巴库城中一个团头,姓金,名这二个。
      祖上到他,做了七代团头了,挣得个完完全全的行当。住的有好房屋,种的有好田园,穿的有好衣,吃的有好食,真个廒多积粟,囊有余钱,放债使婢。虽不是顶富,也是数得着的富豪了。那金老大有志气,把那团头让与族人金癞子做了,自身见成受用,不与那伙丐户歪缠。然虽这么,里中口顺还只叫她是团头家,其名不改。金老新春五十余,丧妻无子,止存一女,名唤玉奴。那玉奴生得十一分柔美,怎见得?有诗为证:无瑕堪比玉,有态欲羞花。
      只少宫妆扮,明显张丽华。
      金老大爱此女就像宝贝,从小学教育她翻阅识字。到十五陆岁时,诗赋俱通,一写一作,信手而成。更兼女工精巧,亦能调筝弄管,事事伶俐。金老大倚着孙女才貌,立心要将他嫁个文化人。论来就大家旧族中,殷切要那一个农妇也是少的,可恨生于团头之家,没人相求。借使日常经纪人家,没前程的,金老大又不肯扳他了。因而进退两难,把孙女直挨到一十八周岁未有许人。
      有时有个邻翁来讲:“太平桥下有个读书人,姓莫名稽,年二八周岁,神采飞扬,读书饱学。只为父母双亡,家穷未娶。那二日考取,补上太学生,情愿上门女婿人家。此人正与令爱相宜,何不招之为婿?”金老大道:“就烦老翁作伐何如?”邻翁领命,径到太平桥下寻那莫先生,对她说了:“实不相瞒,祖宗曾做个团头的,方今久不做了。只贪他好个女儿,又且家境富足,贡士若不弃嫌,老汉即当玉成其事。”莫稽口虽不语,心下想道:“笔者今衣食不周,无力婚娶,何不俯就他家,一语双关?
      也顾不得耻笑。”乃对邻翁说道:“岳父所言虽妙,但笔者家紧缺聘,如何做?”邻翁道:“举人可是允从,纸也不费一张,都在老人身上。”邻翁回覆了金老火,择个吉日,金家到送一套新衣穿着,莫举人过门成亲。莫稽见玉奴才貌,载歌载舞,不费一钱,白白的得了个贤惠老婆,又且男耕女织,事事称怀。正是有情侣辈中,晓得莫稽贫穷,无不相谅,到也没人去笑她。
      到了仲夏,金老大备下盛席,教女婿请他同学会友饮酒,荣耀自家门户,一连吃了六二17日酒。何期恼了族人金癞子,那癞子也是一班正理,他道:“你也是团头,作者也是团头,只你多做了几代,挣得钱钞在手,论起祖宗一脉,互相无二。外孙女玉奴招婿,也该请自个儿吃杯喜酒。近日请人做仲夏,开宴六19日,并无三寸长一寸阔的请帖儿到本身。你女婿做举人,难道就做大将军、宰相,作者就不是亲曾外祖父?坐不起凳头?直恁不觑人在眼里!小编且去蒿恼他一场,教他大家没趣!”叫起五陆拾八个丐户,一起奔到金老我们里来。但见:开花帽子,打结衫儿。旧席片对着破毡条,短竹根配着缺糙碗。叫爹叫娘叫财主,门前只见喧哗;弄蛇弄狗弄猢孙,口内各呈花招。敲板唱杨花,恶声聒耳;打砖搽粉脸,丑态逼人。一班泼鬼聚成群,就是钟天师收不得。
      金老大听得闹吵,开门看时,那金癞子领着众丐户一拥而入,嚷做一堂。癞子径奔席上,拣好酒好食只顾吃,口里叫道:“快教侄婿夫妻来拜谒外公!”吓得众学子站脚不住,都逃席去了,连莫稽也乘机众朋友躲避。金老大无助,只得每每央告道:“前几日是本身女婿请客,不干笔者事。改日专治一杯,与您陪话。”又将过多钱钞分赏众丐户,又抬出两瓮好酒,和些活鸡、活鹅之类,教众丐户送去癞子家当个折席,直乱到黑夜方才散去。玉奴在房中气得两泪沟通。这一夜,莫稽在朋友家借宿,次早方回。金老大见了女婿,自觉出丑,满面含羞。莫稽心中未免也许有四分不乐,只是大家不说出去。就是:
      哑子尝香柏,苦味自家知。
      却说金玉奴只恨自身门风倒霉,要挣个出头,乃劝娃他爹勤苦读书。凡古今书籍,不惜价钱买来与相公看;又不吝供给之费,请人会文子禽讲;又出资财,教老公结交延誉。莫稽由此才学日进,名誉日起,贰十三周岁发解连科及第。
      这日琼林宴罢,乌帽官袍,立即迎归。将到岳父家里,只看见街坊上一堆小儿抢先来看,指道:“金团头家女婿做了官也。”莫稽在即时听得此言,又倒霉揽事,只得忍耐。见了娘亲人,就算外部尽礼,却包着一肚子忿气,想道:“早知有前几日有余,怕没王侯贵戚招赘成婚?却拜个团头做伯伯,可不是终生之玷!养出子女来依然团头的外孙,被人传作话柄。前段时间事已如此,妻又贤慧,不犯七出之条,倒霉决绝得。便是事不三思,终有后悔。”为此心中怏怏不乐只是不乐,玉奴四遍问而不答,正不知什么意故。滑稽那莫稽只想着后天红火,却忘了特殊困难的时节,把爱人援助成名一段功劳化为春水,那是她用心不端处。
      不二十一日,莫稽谒选,得授无为军司户。丈人治酒送行,此时众丐户料也不敢登门闹吵了。喜得广陵到无为军是一水之地,莫稽领了老伴登舟起任。
      行了数日,到了采石江边,维舟北岸。其夜月明如昼,莫稽睡不可能寐,穿衣而起,坐于船头玩月。四顾无人,又想起团头之事,闷闷不悦。忽地动一个恶念:除非此妇身死,另娶壹个人,方免得毕生之耻。心生一计,走进船舱,哄玉奴起来看月华。玉奴已睡了,莫稽一再逼她启程。玉奴难逆郎君之意,只得披衣,走至马门口,舒头望月,被莫稽出人意料,牵出船头,推堕江中。悄悄唤起舟人,分付快开船前去,重重有赏,不可迟慢。舟子不知通晓,慌忙撑篙荡浆,移舟于十里之外。住泊停当,方才说:“适间岳母因玩月堕水,捞救比不上了。”却将三两银子赏与舟人为酒钱。舟人会意,什么人敢讲话?船中虽跟得有多少个蠢婢子,只道主母真个堕水,悲泣了一场,丢开了手,不言自明。有诗为证:只为团头号不香,忍因得意弃糟糠?
      天缘结发终难解,赢得人呼薄幸郎。
      你说事有凑巧,莫稽移船去后,刚刚有个淮西转运使许德厚,也是新就任的,泊舟于采石北岸,便是莫稽先前推妻坠水处。许德厚和老婆推窗看月,开怀吃酒,尚未曾睡。忽闻岸上啼哭,乃是妇人声音,其声哀怨,好生不忍。忙呼水手打看,果然是个独立女生,坐于江岸。便教唤上船来,审其来历。原本此妇就是无为军司户之妻金玉奴,初坠水时,魂飞魄荡,已拚着必死。忽觉水中有物,托起两足,随波而行,近于江岸。玉奴挣扎上岸,举目看时,江水茫茫,已错过了司户之船,才悟道娃他爸贵而忘贱,故意欲溺死故妻,别图良配,这几天虽得了生命,无处依栖,转思苦楚,以此痛哭。见许公盘问,不免从头至尾,细说三回。说罢,哭之不断。连许公夫妇都感伤堕泪,劝道:“汝休得悲啼,肯为作者义女,再作道理。”玉奴拜谢。许公分付爱妻取干衣替她全身换了,布置他后舱独宿。教手下男女都称她小姐,又分付舟人,不许泄漏其事。
      不三十日到淮西新任,那无为军正是她所属地点,许公是莫司户的上级,未免随班参谒。许公见了莫司户,心中想道:“可惜英姿飒爽,干恁般薄幸之事!”
      约过数月,许公对属下说道:“下官有一女,颇有才貌,年已及笄,欲择一佳婿赘之。诸君意中有其人否?”众僚属都闻得莫司户青少年丧偶,齐声荐他才品非凡,堪作东床之眩许公道:“此子吾亦属意久矣,但少年登第,心高望厚,未必肯赘吾家。”众僚属道:“彼出身寒门,得公收拔,如兼葭倚玉树,何幸如之,岂以上门女婿为嫌乎?”许公道:“诸君既怀想可行,可与莫司户言之。但云出自诸君之意,以探其情,莫说下官,恐有妨碍。”
      大伙儿领命,遂与莫稽说知那件事,要替他做媒。莫稽正要攀高,况且联姻上司,日思夜想,便欣然应道:“那事全仗玉成,当效衔结之报。”民众道:“当得,当得。”随将在言回覆许公。许公道:“虽承司户不弃,但下官夫妇深爱此女,娇养成性,所以不舍得出嫁。可能司户少年气概,不相饶让,或致小有嫌隙,有伤下官夫妇之心。须是先行讲过,凡事容耐些,方敢赘入。”民众领命,又到司户处传话,司户无不依允。
      此时司户不如做进士时节,一般用金花彩币为纳聘之仪,选了吉期,皮松骨痒,整备做转运使的女婿。
      却说许公先教内人与玉奴说:“老娃他爸怜你寡居,欲重赘一妙龄贡士,你不得推阻。”玉奴答道:“奴家虽出寒门,颇知礼数。既与莫郎结发,一女不事二夫。固然莫郎嫌贫弃贱,忍心害理,奴家各尽其道,岂肯改嫁以伤妇节!”言毕热泪盈眶。
      老婆察他志诚,乃实说道:“老夫君所说少年贡士,就是莫郎。
      老孩子他爹恨其薄幸,务要你夫妻再合,只说有个亲生女儿,要招赘一婿,却教众僚属与莫郎议亲,莫郎欣然屈从,只今儿早晨入赘吾家。等他进房之时,须是如此如此,与您出那口呕气。”
      玉奴方才收泪,重匀粉面,再整新妆,照顾结亲之事。
      到晚,莫司户冠带齐整,帽插金花,身披红锦,跨着雕鞍骏马,两班鼓乐前导,众僚属都来送亲。一路行来,哪个人不喝采!正是:
      鼓乐喧阗白马来,风骚佳婿实奇哉。
      团头喜换高门眷,采石江边未足哀。
      是夜,转运司铺毡结彩,大吹大擂,等候新女婿上门。莫司户到门下马,许公冠带出迎。众官僚都别去,莫司户直入私人住宅,新人用红帕覆首,三个养娘扶将出来。掌礼人在槛外喝礼,双双拜了世界,又拜了娘家里人、丈母,然后交拜礼毕,送归洞房做花烛筵席。莫司户此时心里如登九霄云里,兴奋不可形容,仰着脸,昂不过入。
      才跨进房门,陡然两侧门侧里走出七多个老妪,丫鬟,贰个个手执篱竹细棒,劈头劈脑打将下来,把纱帽都打脱了,肩背上棒如雨下,打得叫喊不叠,正没想二只处。莫司户被打,慌做一批蹭倒,只得叫声:“丈人,丈母,救命!”只听房中娇声宛转分付道:“休打杀薄情郎,且唤来相见。”民众方才住手。七多个老妪、丫鬟,扯耳朵,拽胳膊,好似六贼戏弥陀一般,脚不点地,拥到新人前边。司户口中还说道:“下官何罪?”开眼看时,画烛辉煌,照见上面端纠正正坐着个新人,不是旁人,便是故妻金玉奴。莫稽此时惊慌失措,乱嚷道:“有鬼!有鬼!”公众都笑起来。
      只看见许公自外而入,叫道:“贤婿休疑,此乃吾采石江头所认之义女,非鬼也。”莫稽心头方才住了跳,慌忙跪下,拱手道:“作者莫稽知罪了,望大人包容之。”许公道:“此事与下官无干,只吾女没说话就罢了。”玉奴唾其面,骂道:“薄幸贼!你不记宋弘有言:‘贫贱之交不可忘,患难之妻不下堂。’当初你赤手赘入吾门,辛亏笔者家资财,读书延誉,以致成名,侥幸今日。奴家亦望夫荣妻贵,何期你忘恩负本,就不念结发之情,知恩不报,将奴推堕江心。幸然每一日极度,得遇恩爹提救,收为义女。倘然葬江鱼之腹,你别娶新人,于心何忍?前些天有什么颜面再与你完聚?”说罢放声而哭,千薄幸,万薄幸,骂不住口。莫稽满面羞惭,闭口无言,只顾磕头求耍许公见骂得够了,方才把莫稽扶起,劝玉奴道:“笔者儿息怒,前段时间贤婿悔罪,料然不敢轻慢你了。你三个固然过去夫妻,在小编家只算新婚花烛,凡事看自己之面,闲言闲语一笔都勾罢。”又对莫稽说道:“贤婿,你本人不是,休怪外人。今宵只索忍耐,笔者教你丈母来劝架。”说罢,出房去。少刻老婆来到,又调停了累累开口,七个刚刚和煦。
      次日许公设宴管待新女婿,将前些天所下金花彩币依旧送还,道:“一女不受二聘,贤婿前番在金家已费过了,今番下官不敢重叠收受。”莫稽低头万般无奈。许公又道:“贤婿常恨令岳翁卑贱,乃至夫妇失爱,差不离不终。今下官备员如何?只怕爵位不高,尚未满贤婿之意。”莫稽涨得凉皮红紫,只是离席谢罪。有诗为证:痴心指望缔高姻,谁料新人是旧人?
      打骂一场羞满面,问她何取岳翁新?
      自此莫稽与玉奴夫妇和好,比前加倍。许公共爱妻待玉奴如真女,待莫稽如真婿,玉奴待许公夫妇亦与真爹妈未有差距。
      连莫稽都感动了,招待团头金老大在任所,奉养送终。后来许公夫妇之死,金玉奴皆制重服,以报其恩。莫氏与许氏世世为通家兄弟,往来不绝。诗云:宋弘守义称高节,黄允休妻骂薄情。
      试看莫生婚再合,姻缘前定枉劳争。

    (一)朱买臣辱妻
      北齐有一个人名臣,叫朱翁子,会稽人氏。买臣每一天上山砍柴,挑到市上卖钱度日。买臣喜好读书,爱不释手,肩上挑着柴担,手里还是拿着书本,边走边读。世人听惯了,听见读书之声,就掌握是买臣挑柴来了。大家极别的是个文化人,都买他的柴。买臣也不争价钱,所以她的柴比别人的都好卖。有个别轻薄少年小孩子,见他又挑柴又读书,感觉滑稽,见了她就过来作弄嘲讽。买臣全不在意。
      有一天,买臣老婆出门提水,见一批孩子跟着买臣柴担击掌哄笑,深为不满,待买臣卖柴回来便劝她说:“你要读书,就别卖柴;要卖柴,就别读书,这么新禧纪了还做这种事,被儿女们戏弄,你害不羞怯?”
      买臣答道:“笔者卖柴以救贫贱,读书以取富贵,各不相妨,由他们笑去。”爱妻笑说:“你要能取得富有,就无须去卖柴了。从在此以前到以往,哪有卖柴人做了官的?”
      买臣说:“富贵贫贱,各有其时。有人给自己算过八字,到50周岁上必将发迹。常言说海水不可斗量,你别小看小编。”
      爱妻说:“六柱预测先生那是见你痴颠的风貌故意耍笑你,你不用听信。到50岁的时候,连柴担也挑不动了,饿死是有望的,还想做官?除非阎王爷殿上少个判官等您去做!”
      买臣说:“姜子牙77岁还在渭水钓鱼。蒙受西伯昌后,用车接来拜为尚父。本朝公孙弘太守,伍拾八周岁还在南海放猪,整整六七周岁才遇见帝王,拜将封侯。作者四十五虚岁上发迹,比甘罗虽晚,比那五个还早呢。你只须耐心等待正是。”
      爱妻说:“你绝不攀古论今。那钓鱼放猪的,胸中皆有才学;你读了这几本死书,就是读到九十六虚岁,依旧是那副嘴脸,能有啥样出息?作者真后悔做了您的婆姨!你被孩子耻笑,连累笔者也下不来。你不听本身劝,不抛却书本,小编可不想陪您百多年!我们南辕北撤吧,免得两相耽搁。”
      买臣说:“笔者二〇一四年44虚岁了,再过四年就是五十。为时相当少,你就耐心等待。真要舍小编而去,必然懊悔!”
      老婆说:“世上不缺挑柴担的男子,懊悔什么?若再守你八年,连自家那骨头也不知葬于什么地点了。求你行个有助于,放作者出门,活了自己那条生命。”
      买臣见他决意要去,叹口气说:“罢,罢!只愿你嫁个男士强似朱翁子的就好。”
      老婆说:“好歹总会强你一分。”说罢拜了两拜,欣然出门而去,头也不回。买臣感慨不已。
      买臣四十七岁时,刘彘下诏求贤。买臣到西京上书待诏。有同乡严助向上推荐买臣。国君知买臣是会稽人,熟习本土民情,拜为会稽士大夫,随即赴任。
      会稽长吏闻新大将军将到,大兴土木修治道路。买臣妻的后夫不修边幅也在役中。买臣妻给她送饭,见知府前呼后拥而来,从旁窥望,竟是前夫朱买臣。买臣在车中也看见了他,便令人招来随车到太守府中。内人羞愧无地自容,叩头谢罪。买臣吩咐请他后夫过来相见。十分的少时后夫来到,拜伏于地不敢仰视。买臣大笑,对其老婆说:
      “此人,不见得比本人朱翁子强吧?”
      其妻频频叩谢,自悔有眼无瞳,愿降为婢妾,伏伺毕生。
      买臣命取来一桶水泼到地下,对其妻说:“若泼水能够复收,我们就可以复合。念你自己少年结发之情,判你去后园与你女婿耕种,自食其果吧。”
      其妻跟随着夫走出府第。路人都指着她说:“这是新太史的前内人。”其妻羞愧难当,到后园投河而死。
      (二)莫稽与玉奴
      秦朝都城建邺,虽是建都之地,又是有钱之乡,但在那之中托钵人照旧游人如织。乞讨的人多了即成帮,成帮即有头目,称为“团头”,管着众乞丐。托钵人讨来东西时,团头要收她一点“份子钱”。如遇雨雪天气没处乞讨,团头要熬些稀粥,养活那伙丐户。丐户的破衣烂衫也由团头照望。所以那伙丐户都服着团头,不敢触犯。有准则的团头,还有大概会在丐户中放债收利。如要不嫖不赌,团头也能发财致富。但毕竟团头的名声糟糕。既便你家伟大职业余大学有田有地,终是个托钵人头儿,出外没人恭敬,更未曾社会地位。
      乔治敦城里有二个团头,姓金,都叫她金老大,祖上到今已做了七代团头。到金老大这一代,他积累了好几家底,于是金盆洗手,把团头让给族人金癞子做了,本身也不再讨乞,安分度日。
      金老大当年五十余岁,老婆早丧,膝下无子,唯有一女,取名玉奴。那玉奴不止生得雅观,何况聪明智慧。金老大爱如至宝,从小学教育他翻阅识字,到十五四虚岁时便能赋诗。金老大学一年级心要将她嫁个读书人。但因生于团头之家,没人相求。结果进退两难,把孙女直拖到十七周岁未有许人。
      一天有个街坊来讲:“太平桥下有个读书人,姓莫名稽,二〇一六年二拾岁,一表卓绝,读书饱学,只因父母双亡,家贫未娶,情愿上门女婿人家。这厮正与令爱相宜,何不招来为婿?”金老大答道:“那就烦老翁作媒。”
      邻居赶来太平桥下,对莫稽说:“有位小姐年方十八,聪明智慧且家境富足,只因祖上曾做过团头,前段时间从不出嫁。秀才若不厌弃,老汉作者甘愿玉成其事。”
      莫稽心下想道:小编未来衣食不周,无力婚娶,何不俯就他家,两全其美?想到这里便对邻居说:“五叔所言虽好,但笔者家一无所得,无力聘娶,如何做?”邻居说:“举人但凡依允,分文不要,一切都在老汉身上。”莫稽点头依允。
      邻居回复了金老大。于是择个吉日,金家送一套新衣穿着,莫稽过门成亲。莫稽见玉奴才貌双全,又不费一文钱,白白的得了个贤惠内人,且又安家立业,真个笑容可掬。
      到了新婚四月,金老大备下盛宴,教女婿请她同学会友前来饮酒,荣耀自家门户。接二连三摆了六七日的酒宴。
      那下可惹恼了族人金癞子。他说:“你是团头,笔者也是团头,只不过你家多做了几代。外孙女玉奴招婿,也该请笔者吃杯喜酒才是。方今请人做蒲月,开宴六一周,竟没笔者的份儿。既然如此,小编就去闹他一场,教她我们没趣!”
      他叫来了五六12个丐户,一同奔到金老我们里的酒宴上,拣好酒好肉连吃带喝,口里连声叫道:“快教侄婿夫妻来拜访伯公!”吓得客人都离席逃走了,连新郎官莫稽也随着众朋友躲避起来。金老大无助,只得屡次央告:“今日是笔者女婿请客,不干自身事!改日专开一席,给您陪情。”说着将相当多钱钞分赏众丐户,又抬出两瓮好酒和有个别活鸡、活鹅之类,教众丐户送给癞子家。众丐户直闹到黑夜方才散去。
      玉奴在房中气得两泪交换。这一夜,莫稽在朋友家借宿,直到次日早上才敢回家。金老大见了女婿,自觉出丑,满面羞愧。莫稽心中未免也许有八分不乐,只是大家不说出去。
      金玉奴恨本身门风不佳,一心要挣个出头之日。婚后乃劝相公勤勉读书。凡古今书籍,不惜价钱,买来给先生看;又不吝钱财,教孩子他爸结交朋友,请人来说课小说。莫稽从此才学长进,名声鹊起,二拾陆周岁连科及第。
      衣锦返家这一天,只看见街坊上一批孩子抢先来看,指着他说道:“金团头家的女婿做了官啦!”莫稽在即刻听得此言,心中恼火又困顿外露,只得忍耐。见了娘家里人嘴上不说,只一胃部气忿,想道:早知有明日有余,何必拜个团头做公公?落得个百余年之辱!养出子女来,依然团头的外孙,被人传作话柄。为此心中怏怏不乐不乐。玉奴四次问而不答,也不知怎样来头。
      时过不久,莫稽官封司户,丈人治酒送行,莫稽领了恋人登舟赴任。行了数日,到了采石江边。那夜月明如昼。莫稽夜不能够寐,穿衣而起,坐在船头赏月,四顾无人,想起团头之事,闷闷不乐。忽地动起了一个恶念:除非此妇身死,另娶外人,技巧免得生平之耻!想到那心生一计,于是走进船舱,叫玉奴起来赏月。玉奴已睡了,莫稽每每逼他出发。玉奴难违夫君之意,只得披衣走出舱门,抬头望月。莫稽出人意表,从身后将玉奴推入江中,并悄悄唤起船夫吩咐:“快开船!不可怠慢,重重有赏!”船夫不知何意,只得慌忙撑篙划浆,移船于十里之外。那时莫稽才说:“刚才外祖母因髀肉复生贪腐,捞救不比了。”将三两银子赏给船夫作酒钱。船夫及婢子等心灵清楚,哪个人敢多嘴?
      说来事有刚刚。莫稽移船过去过后,恰好淮西转运使许德厚的船此时泊于采石江北岸,便是莫稽推妻落水之处。许德厚和老婆推窗看月,开怀饮酒,忽听岸上啼哭,乃是妇人声音,其声哀怨,好生不忍。忙叫水手去看,果然是个独立女人,坐于江岸,便教唤上船来,问其来历,原本正是莫稽之妻金玉奴。当时玉奴落水,吓得六神无主,拚命挣扎,后来忽觉水下有物件托起两条腿,便随波而行,终于爬上岸来,举目看时,江水茫茫,已错过了莫稽的船。那才精晓是娃他爸贵而忘贱,故意溺死原配内人,另图新偶。今后虽活了生命,可四海栖身,不免悲从中来,在此痛哭。许公夫妇据悉后也都感伤落泪,劝道:“你不用过于悲痛,如果愿作我们义女,可共同度过难关。”玉奴拜谢。许公叫爱妻取来干衣替她浑身换了,安顿后舱止息。吩咐手下男女都称他为小姐,又下令众水手不许泄漏那件事。
      几天后,许公到淮西就任。原本那莫稽作官的地点就是许公的领地。许公是莫稽的顶头上司。官场往来中,许公见过了莫稽,心中暗想:可惜意气焕发,竟干出如此狠心的事。
      数月以往,许公对下级说道:“下官有一女,才貌双全,欲择一佳婿上门女婿。不知诸君意中是或不是有方便之人?”
      众僚属都传说莫稽青少年丧偶,一同向许公推荐。许公说:“小编对她也早有此意。但这厮少年及第,心高望厚,未必肯上门女婿作者家。”
      众僚属说:“他出身寒门,得许公晋升注重,又以爱女下嫁,岂有不肯之理?”
      许公说:“诸君既然以为可行,可去莫稽这里跟她谈起。但只说那是你们的意趣,不要提自身,那工夫精晓她的真意。”
      民众领命,遂与莫稽说知那一件事,要替她做媒。莫稽一心正要高攀,并且联姻上司,正求之不足,便喜欢应允。许公得信后又说:“下官夫妇爱慕此女,娇养成性,所以不舍得出嫁。今要嫁了,大概莫稽少年气盛,不肯谦让,夫妻之间如有嫌隙,令大家夫妻难熬。那一件事须预先讲好,凡事忍耐些,才敢赘入。”民众领命,又到莫稽处传话,莫稽无不应允。
      许公妻子跟玉奴说:“老老公怜你寡居,策动重招一妙龄贡士,望你绝不拒绝。”
      玉奴答道:“奴家虽出寒门,颇知礼数。既与莫郎结发,将要一女不嫁二男。就算莫郎嫌贫爱富,伤天害理,奴家亦能遵从妇道,岂肯改嫁?”言罢泪流满面。
      内人看她心诚,乃从实说道:“老孩他爹所说少年进士,不是外人,就是莫稽。老娃他爸恨其无良,一心要你夫妻再合。为了替你出前事的恶气,也为教育她清楚体贴,我们五人规划了五个新房之戏。望你会意,依计而行。”
      结婚那天,许家门前张灯结彩,大吹大擂,等候新女婿上门。莫稽冠带齐整,帽插金花,身披红锦,跨着雕鞍骏马,两班鼓乐前导,众僚属都来送亲。一路行来,群众喝采!
      到了许家门前,莫稽下马,许公冠带出迎。新人用红帕盖头,由五个养娘搀扶出来。莫稽和玉奴双双拜了世界,又拜了娘亲属、丈母,然后相互交拜。礼毕送入洞房,做花烛筵席。莫稽此时心里如登九霄云里,欢娱不可形容。仰着脸昂但是入。才跨进房门,遽然两侧门侧里走出七多个老妪、丫鬟,叁个个手执篱竹细棒,遮天蔽日打了下去,把莫稽的纱帽都打掉了,肩背上棒如雨下,打得连声喊叫:“丈人丈母,救命!”这时听得房中传出娇声吩咐:“别打坏了薄情郎,先叫来相见!”群众方才住手。七多少个老妪、丫鬟,扯耳朵拽胳膊,把莫稽拥到新妇前边。莫稽开眼看时,灯烛辉煌,照见下边端放正正坐着的新妇不是旁人,就是故妻金玉奴。莫稽吓得魂不守宅,嚷道:“有鬼!有鬼!”惹得人们都笑起来。
      那时只看见许公自外而入,叫道:“贤婿勿惊。那是自个儿在采石江头认下的养女,不是鬼。”莫稽那才止住了心跳,慌忙跪下,拱手道:“小编莫稽知罪了,望大人包容。”
      玉奴开口骂道:“呸!薄幸贼!你不记得宋弘有言:贫贱之交不可忘,患难之妻不下堂。当初你单手入赘我家,全靠笔者家帮衬读书成名。奴家本望夫荣妻贵,何人知你恩将仇报,不念结发之情,养老鼠咬布袋,将本身推落江中。万幸苍天有眼,得遇恩爹施救,收为义女。假如奴家一命归天,你另娶新人,又于心何忍?近来又有啥颜面再与奴相聚?”说罢放声大哭,千薄幸万薄幸骂不住嘴。莫稽满面羞愧哑口无言,只顾磕头求饶。
      许公见骂得够了,方才把莫稽扶起,劝玉奴说:“笔者儿息怒。方今贤婿悔罪,料然不敢轻慢你了。你四个固然是过去夫妻,在笔者家只算新婚花烛。凡事看本人之面,闲言碎语一笔都勾销吧。”又对莫稽说:“贤婿,都以您自己不是,休怪别人。今宵只须忍耐,小编教你丈母再来解劝。”
      说罢出房去。少顷内人来到,又劝了许多话,多少个刚刚和解。
      次日,许公设宴应接新女婿,将这两日所收彩礼如数送还,并说:“一女不受二聘。贤婿前番在金家已破费过了,今番下官不敢重复收受。”
      莫稽低头无助。许公又说:“贤婿常恨令伯伯卑贱,以至夫妇失和,大约断送婚姻。如今下官备员怎么样?可能爵位不高,仍不满贤婿之意呢?”莫稽羞得满面通红,赶紧离席谢罪。
      从此莫稽与玉奴夫妇比前加倍和好。许公和爱妻待玉奴如亲女,待莫稽如亲婿;玉奴待许公夫妇也与亲爹娘无差异。莫稽非常受感动,将团头金老大接来府上供奉赡养。莫氏与许氏,世世为通家兄弟,往来不绝。
      
       (改写自《喻世明言》)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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